她们总在一起 我们总要再见

【Dunkirk|空军组|授权翻译】Let the sun in

Farrier/Collins

原作者:Lafayette1777; 原文地址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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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老师,生日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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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rier falls in love with destinations, with the slowpassage of time, and with Ainsley Collins.

伦敦

在整个世界共赴地狱之前,他们有过一些休息日。

因为没有更好的主意,团里的三个人打算前往城里寻欢作乐。在旅馆里喝喝酒、捉捉鸟和往日的枯燥生活相比还是很具创意。他们邀请了Farrier,变相等同于格外邀请了Collins,毕竟最近这两位看起来是难以忽视的形影不离,无论是在空中还是在陆地。Farrier对此毫不在意——他清楚什么在发酵。虽然他已经洞悉了危难本身,他仍知道他们现在走向的道路危险重重。

但他袖手旁观。

他们租下了位于伦敦市中心的一栋古旧、摇摇晃晃的老房子中的几间房。房子沿街的酒吧挤满了穿着制服的男孩儿们——一群群还未成为行尸走肉的军人,紧紧地抓住生活的边缘,好像这样便可以抵抗死亡的深渊。Farrier的小屋里满满当当地摆放着一个暖气机,一张吱嘎作响的双人床和一个看起来很难搬运的落地灯。还有一扇窗户——每当他打开它,点燃一支烟时,他可以低头看着楼下的街道,注视着人行道上穿着蓝色和卡其色的男孩儿们蜿蜒的队伍。

Collins的房间在楼梯口对面。有些时候,Farrier能看到香烟烟雾从他的窗户口翻卷着向上,在灰色的天空中高高扬起,再缓缓坠落。他确信,他们凝视的是相同的景色:楼下汹涌的人潮,他们走向一个未来,或者永远缺席。

晚间的时候,听着房间外的木地板吱吱乱响,Farrier早已知晓是谁与他仅一门之隔。

“我的屋子里冻死了,”Collins解释道,笑得害羞又窘迫。“我想你应该也没有带多余的毛衣吧?”

一言不发,Farrier向后退开了一步,Collins顺势接受了邀请。他只穿了短裤和背心,在落地灯暖色的灯光下Farrier依然能看到横跨他脸颊和鼻子的晒伤,那是驾驶舱里长时间的训练、无情的蓝天与日光给予的馈赠。此刻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夜色,也柔软了Collins凝视着他的目光。他仍然带着笑意,就好像他们刚刚分享了自己私藏的黄色笑话。Farrier没有移开视线,随手轻轻地关上了门。

接下来好长一段留白中Farrier都在思索他或许应该说些什么。比如“你确定吗?”,或者“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取而代之的,是Collins倾身向前的吻。

第一吻带着试探的情绪;双唇柔软而又克制地相碰,擦过对方脸上的胡渣,交织着彼此的呼吸。片刻之后Collins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看着Farrier脸上的神情,露出了笑容。Farrier的手滑入Collins脖颈后方,毛绒绒的头发里,又一次地拉近了他——双眸紧闭,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像是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的正确位置。意识模糊时,Farrier不禁疑惑,他们怎么会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才走到这一步。

床窄小,墙略薄,但灯光很温暖。他们将就得刚刚好。

 

Hawkinge皇家空军基地

Collins是个情绪极端分子——容易生气也很快就冷静,时而笑意盈盈时而眉头紧皱,训练时会突然爬升,也会骤然下降。

除了在空中的训练中,每当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利用任务之间的空余时间踢一场大汗淋漓的足球时,他的这个特点也会暴露出来。而Farrier在足球比赛中往往会选择守门员这个角色——拜横扫欧洲大陆的德意志军队所赐,他这辈子已经受够了被人追逐。

持续的逃避让人厌倦—但它又仿佛是扎根在他脑海中的一条淡淡的咒语,叫嚣着、提醒着他,“继续跑。别让他们看透你的心思。”

他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想法。

为了挤进参战的人潮,Farrier初初参军时虚报了他的年龄,报高了好几岁。当时他驾驶的飞机完全没有现在的这么精良,与喷火式战斗机的差距或许有一光年那么远,尽管如此,他学会了如何争分夺秒地生存下来。他想他应该会保持这项技能。那个时候与其说是作战不如说是在破破烂烂的装备中,低下头尽力躲过啐唾沫所能及的敌方的左轮手枪炮火。空中格斗变得像是一个亲密而又私人的事务。譬如一个德国佬就曾经在法国北部的天空中冲着他扔了一块砖头。可惜扔歪了。

战斗机在演变。战争却从未改变。

这些天里,一些沉甸甸的情绪融入了他的骨髓。它们沉重而又困顿。但只要看到Collins越过大半个球场向他冲来,它们又会苏醒着焕发新生。那个时候的Collins像是一位愤怒的神,释出口的咒骂最后演变成不知名的语种,眼眸中却闪烁着无法无天的笑意。他意气风发,生机勃勃,席卷而来一阵活泼生气。看着他就像是注视着一颗恒星的诞生。又仿佛是战斗机机翼抬起,迎风而上,空气全部抽离肺部的那一瞬间。

“你是个疯子。” Farrier晚些时候说道,那时太阳正刚刚开始将自己浸没在海水的怀抱中。他们漫步走向断崖,去眺望整个水面,于沉默中分享一根烟。肩膀碰着肩膀,Collins身上很温暖。他像是又被晒伤了一般,外露的皮肤透着粉红。他耷拉着脑袋,笑着。

Farrier把他推倒在地,他们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地闹着。Farrier的心快要跳出他的喉咙,灼伤他的指尖。顷刻之间,他感觉自己更像完整的他自己。又仿若一整个圆的另一半。

    

海峡之上

他们快要耗尽飞行员了。

在法国和比利时存活下来的RAF男孩儿们都被遣送回家,Farrier认出了他们眼眸中的那种空洞。战事逼近,战线也愈发靠近本土。递减的人数预示着出更多的任务,花费更多的时间在空中。越多的参战机会,越多次与若隐若现、不可避免的死亡邂逅。四周充斥着停滞不前的萧条气息,Farrier感觉自己快滑入生活的缝隙中,自取灭亡。他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他们。但他的眼前却乌黑一片,模糊不清。他曾经在一个下午,无意中听到自己的上级军官给妻子打电话时要求她把别克加满油,带好毯子。他花了很长的时间让自己停下四处游弋的思虑。

Collins,当然很兴奋—他越过柏油停机道时肆意飞扬的笑容让Farrier几乎忘记了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盘旋于空中时,Collins絮絮叨叨的低语透过无线电传过来:“终于,有行动了。”

Farrier沉默以对,唯恐一开口就泄露了自己的焦虑。Collins的飞机就在他的翼梢旁,这一发现缓解了他的情绪——他们并肩在广袤的空中划出一个弧形,与完全同步仅毫发之差。那一瞬间,他们仿佛不可分割、刀枪不入。

飞行编队长突然发号指令,“四点钟方向。”

Farrier这才将视线转回,检查起他的范围指示器和翼展指示器。重型机枪的扫射在耳边炸开时,他的拇指尚未按上按钮,他也没有意识到Collins已经突然转弯掉头,飞离他的身侧。扫过后视镜,他瞥见Collins飞机的停留在敌方一架疯狂开炮的战斗机身后。与此同时Farrier猛地倾斜右转直冲向身侧一架护航的梅塞施米特战斗机[1],忘乎所以地投入追逐中。在寒冷的风里,他的血管中好像流淌过一道道冰水。

他咬紧了牙关,开枪射击。

直到眼前的飞机在火光中急速坠向地面,他才松开手。这时在他的左手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炮火,无线电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咒骂。Farrier从未,从未如此紧张。

“福蒂斯二号,报告你的情况。”队长命令道。

过了好一会儿,Collins呼吸急促地回复道。“我被击中了。下降的时候被轰炸机打中。”

“你需要水面迫降吗?”

“飞机完好。”Collins的声音听起来紧绷又短促。Farrier强迫自己呼吸。“只是我人被打穿了而已,”Collins补充道,一道微弱的笑意出现又消逝于静默之中。

“那我们现在就返航。”福蒂斯队长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镇定。

Farrier早就掉转方向往回飞去,而Collins也很快回归到战斗机的编队之中。越过海岸线,穿过粗粝的空气,恍惚中Farrier间或能听到无线电上传来的分外吃力的呼吸声,或是令人窒息的呻吟。返程的路仿佛是一段前所未有、头脑空空的残影。

他不记得着陆,不记得穿过停机坪的冲刺,不记得Collins试图举起颤抖的手擦抹,但最后不得不放弃的驾驶舱上喷溅的血。他忘记了自己曾对着地勤人员大喊大叫着找个医生。他唯一能想起的是:鲜血浸湿了手套,Collins抬起眼睑望向他,艰难地吐露出一个单词。

“Sam,”他喘着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没事的,love。只是一道擦伤。”Farrier一边轻声地回应,一边将Collins扶下驾驶舱。

Collins刚打开蜷缩的姿势,伤口便涌出令人害怕的大量鲜血。无论他曾经看到过多少士兵躺在柏油马路上鲜血淋漓,Farrier在那一刻头脑一片空白。他半扶半抱着Collins走下了机翼,但仅此而已,碰到路面的那一瞬间Collins便无力地向下滑倒。Farrier温柔地扶他躺下时,听到他喘着粗气小声地咒骂着。飞机库内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人们在向他们奔来,但Farrier的目光专注地望着身下,一只手垫在Collins的脑袋后,另一只手紧紧压住伤口。

“Sam,”Collins又一次小声嚷嚷道。他的双眸中充斥着恐惧。“我在,”Farrier低声安慰。“再坚持一下。我陪着你。”

担架出现的时候,Collins还在出血,染红了身下的马路,他依然坚持地凝视着Farrier。“你们可他妈来了,”Farrier对着看见的第一张脸发泄着怒气。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放手了,他终于可以放开紧紧抓住Collins的手。

那一天Collins没有死,后来也没有。侧面的伤口愈合成一道粉色的伤疤,混迹于他身体上散落的斑纹中。

在那之后数个失眠的夜里,Farrier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和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场战争都不一样。

 

康沃尔郡

他们六个人才刚刚能负担起那间旅馆的房费,另外战事吃紧,在仅有三天假的情况下,需要花费宝贵的六个小时在火车上—选择康沃尔郡作为度假目的地或许可以说是不那么的明智。他们大概可以剩余一天的时间漫步海滩,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再多挤出一点点时间。

对于Farrier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哪怕要往利物浦的家里少寄好几十英镑,熬过漫长而又闷热的火车时光,蜷缩在海边客栈中狭窄房子的地板上入睡,这趟旅程都很值得。海滩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呼吸着海边温暖而又咸湿的空气,Farrier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青葱的峭壁与沙滩相接,环抱他们,而在遥远的,遥远的海面与天空相遇的地方,一场战争正在进行。

太阳光吸引了Collins的全部注意力,其他想法渐渐褪去。

“我想四处转转,”Collins跳着从拍岸的浪花中脱身,随意地甩了甩半湿的头发。他先望向左侧海滩长长的一眼,再将目光转回到Farrier身上,停留了意味深长的一秒,然后转身小跑走了。

Farrier等了十五分钟后,坐起身,边抖落肩膀上的碎沙边说道,“我还是去找找他吧。”

“担心他自己会滚下悬崖?”Denis幸灾乐祸地笑着。

“只是不想在德国佬进攻康沃尔的时候留他一个人在前线,”Farrier打趣道。他跟着Collins蜿蜒曲折的脚印逃离人群好奇窥探的眼睛,路过一片裸露的岩层,进入到一条三面被青葱而向下的陡坡环绕的小海湾的入河口。

 “终于,祂光临了我,[2]”Collins趴在沙滩上,双肘及地撑起了上半身。他湿湿的头发里藏着沙子—Farrier在他身边坐下,舒展四肢沐浴在灿烂的太阳光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时摸了一手。Farrier把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背上,将整个后背留给了温暖的日光。

“可别睡着了,”Collins愤愤地说道。“我可不是让你来干这个的,懒鬼[3]。”“哦?那我是要来做什么的?”“还不是因为我们酒店房间实在是太小了我都没法对你做什么。”

Farrier噗嗤笑出了声,Collins叹了口气,伸出胳膊环绕过他。他的脸颊贴着Farrier的脖颈,呼吸柔软。他的身份牌压在Farrier裸露的背上,凉冰冰的。肌肤相亲的那一刻,温暖的触感仿佛永不会消逝。

 后来,在城里一间灯光昏暗,木板铺制的酒吧里,他们互相投掷啤酒瓶,Collins唱了首歌,声线低沉温和,像是一种独属的语言。它来自于一个柔软、潮湿而又古老的地方。

那一刻对于Farrier来说,战争被按下了暂停。世界也停止了转动。

 

空荡荡的天空在招手

Collins没有咧着嘴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奔过停机坪。Farrier怀疑这是他身侧新增加的那道伤疤带来的附加情绪。他希望自己的厌倦没有暴露,但又或许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可能疲惫才是士兵的自然状态。

在他们分开进入到不同的飞机前,Farrier回过身看着他,“能回来吗?”

“当然能。”Collins的手拂过自己的后脖颈。“你呢?”

Farrier笑着,伸出双臂绕过他的肩膀。前额相抵,他们静静地站着。

Collins的双眸与Farrier的齐平,“那我们,就一起。”

 

初与尽

此刻万籁俱寂。

空虚在他面前铺开。他看得如此清晰,尽管螺旋桨还在转动。海滩上穿着棕色的男孩儿们像是迁移的昆虫,在他下方成群地移动。当他跨过防线,眼前便空无一物—只剩下大海与地面相交之际。那里安静,但寒冷。拂面的空气柔软得像是Collins的后颈。

“对不起,love,”喃喃自语,他的耳边充斥着他自己的心跳声。“对不起,Ainsley。”

敦刻尔克让他隐隐约约地回忆起了康沃尔郡。他想起了海滩,想起来伦敦,想起了足球场,还有引擎熄火归于沉寂以后,依然在他胸口隆隆作响的那份温情。

他想知道,如果他足够努力,能不能听见那熟悉的苏格兰口音。

 

Come on, Farrier,come on.

 

 

Fin.

 

[1] 梅塞施米特战斗机:二战时德国军用战斗机。

[2] 原句:he graces me with his presence,一般用于说耶稣,这里Collins等太久闹情绪了吧(。

[3] Skiver:英国人把在工作上偷懒耍滑的人称为“skiver”。这个词来源于苏格兰,据说源于古语“skifa”,意为”一小份”。一个人把本应该自己完成的工作切得尽可能地小,这样的人就被称作“sk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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